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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例:妈妈我爱你,我也爱爸爸——面对父母冲突
(
动手打太太的家暴案)

   

    当我们结婚后,就要以现在的家庭优先;但这不表示和原生家庭切断,而是“我现在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家,如果你们需要我,我会做对的事”。这样才是生命传承的正确序位。
    犯罪或有家暴行为的人会受到法律的制裁,但除了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之外,这些行为的背后是否在说些什么?背后是否有更深层的原因?除了法律上必要的惩罚,如果我们可以帮助他们找到问题的深层因素,就有可能帮助他们不再重复犯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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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我曾受邀至“台湾法院地检暑”为收容人上课,这些人所犯的大多是伤害罪、家暴、放火等等。我们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上课,由于他们并非出于自愿,所以刚开始上课时都很消极,甚至有些抗拒。
    其中有个收容人国龙,人长得英俊高大,而且还是一名警察。之所以会入狱,是因为太太和他的母亲吵架,他很生气,并为了保护母亲而动手打太太,但因为他练过武术,因此太太受伤严重。除了被法院判刑外,他也被判隔离,不准靠近太太与孩子。
    “你会不会后悔?”我问他。
    “会,可是那时候不知道怎么了,好像无法控制我的情绪,尤其看到太太跟妈妈顶嘴,整个人像被愤怒淹没了一样。现在我很后悔,但是太大不肯原谅我……我好想看看孩子。”
    “你想控制自己,不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吗?”
    “我当然想,但是我受不了我太大跟我妈妈发生争执,看到那个画面,我好像失控了一样,整个愤怒爆发出来,所以才会打她。”
    “好,我们来看看这个情绪的背后到底是什么?有没有办法可以改善?”
    我准备运用系统排列来探索,于是邀请四个人分别代表国龙自己、他太太、他妈妈以及他爸爸。
    “现在,静下心来,请你用这四个人当代表,将你心中这四个人的关系位置排出来,也就是把彼此所站的位置远近,以及面朝哪个方向排出来。”
    在没有任何人的打扰下,国龙很专注地在教室里把他们的位置排出来。
    结果排列出来的画面,立刻浮现出他们家互动关系的深层真相:他把自己的位置排在爸爸和妈妈的中间,背靠着妈妈并面对着爸爸,他张开双手好像要保护妈妈、对抗爸爸,但他的太太却被排在远远的地方。
    我对他说:“你知道吗?系统排列可以将潜意识的状态揭发出来,我们在这里很清楚地看到,你心里真正要保护的人是谁,要对抗的人是谁。”
    国龙被自己排列出来的画面吓到了,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把自己夹在爸爸妈妈中间,并且对抗他爸爸。看到这个画面,他开始回想起小时候的情境:“从小爸爸妈妈就常常吵架,有几次我还看到爸爸动手打妈妈。妈妈心里有什么痛苦,都会跟我说。”
    “是的,你很爱你的妈妈,你想保护她,所以你不知不觉承接了妈妈对爸爸的愤怒,但是因为你也爱你的爸爸,而且他也是你的长辈,所以你并没有把这个愤怒向爸爸发泄出来。”
    “是的,就算现在他们吵架,我的心还是相当纠结,情绪经常受到影响。”
    “没错,在你心里已经累积了许多愤怒,就像一座火山一样,所以当太大跟你妈妈吵架时,你便无法控制地把过去所有对爸爸的愤怒,全部往太太身上发泄。”
    国龙用力地点头:“嗯!我现在终于了解了!平常我跟太太感情很好,但是只要她说起我妈妈的不是,我的火气便忍不住升上来。”
    “是的,因为你的序位站错了,你站在与爸爸妈妈平辈的位置,想去改变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。”
    “原来是这样啊。那么,我该怎么办?”
    “很容易,但是也很困难,那就是你要很有觉知地回到属于你的位置。”
    “那要怎么做呢?”
    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    国龙有力地回答:“是的,我已经准备好了!”
    我请代表国龙的人回座,请国龙亲自上场,然后要他很慢很慢地、带着觉知地从爸爸妈妈的中间走出来,最后向后退一步,面对他的爸爸妈妈。
    国龙很专注地、很认真地慢慢走了出来,转过身面对他的父母。
    接下来,我引导国龙对他的爸爸妈妈说:“妈,从小我就看着你们争吵,我心里面真的很难过,我很希望你们能够和睦相处。”
    国龙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儿,他哽咽地对他的妈妈说出这些话。
    “但是我只是你们的儿子,对于你们之间的争吵,我真的帮不上忙。妈,对不起,我没有办法帮你……”
    他的眼泪开始从脸颊上滑下来。
    “妈,我很爱你,我也很想为你承担,但是我也爱爸爸……”
“请你原谅我,如果我靠近爸爸的话。”
    国龙的妈妈也流下泪来,身体左右摇摆着,很不舍地看着孩子。
    我引导着国龙继续说:“亲爱的妈妈,现在我把属于你的愤怒还给你。”
    国龙一边流泪,一边向他的妈妈鞠躬:“亲爱的妈妈,现在我把属于你的愤怒还给你。”
    妈妈不舍地流泪,并用双手扶着国龙的肩膀。看着孩子如此煎熬,她心中无比感慨,但似乎也愿意接受了。
    接着,国龙转身面向他的爸爸,突然间,他自己向爸爸跪了下来。
    他在哭泣中夹着忏悔地对爸爸说:“爸爸,对不起,我心里没有真正尊重你是我爸爸。我总认为你对妈妈不够好,事实上我心里是瞧不起你的。”
    国龙抱着爸爸的脚,一边流泪一边悔过。
    “对不起,我知道我错了。请你重新接受我做你的儿子。”
    爸爸的眼泪也流了下来。做父亲的何尝不难过,他对儿子的心血从来不曾被好好承认,儿子对他的怨恨他何尝不知道?但伟大的父爱仍不断默默地付出,培养着孩子们长大,从不中断地支持着这个家。
    国龙的爸爸带着坚定的父爱,拍拍国龙的肩膀,将国龙扶了起来。父子俩像两个男子汉般地拥抱在一起,却也流露出柔情的一面。
    一会儿之后,我对国龙说:“有一句很重要的话,你必须对你的爸爸妈妈说:‘亲爱的爸爸妈妈,我尊重你们之间互动的方式,现在我要回到儿子的位置了。”
    国龙向他的爸爸妈妈深深—鞠躬,并且很诚恳地说出:“亲爱的爸爸妈妈,我尊重你们之间互动的方式,现在我要回到儿子的位置了。”
    就在这时候,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当国龙向他的爸爸妈妈鞠躬并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爸爸妈妈竟然愿意开始面对面看着彼此——没有国龙挡在中间;他的父母反而更能够面对彼此的关系。
    我特别将这个画面指出来给国龙看。
    “是的,现在我明白了!”国龙若有所悟地点头。
    当一切回归到正常的序位后,国龙终于可以转过身看着他的太大。
    他向太太的代表走近了一步。
    “对不起。”国龙低着头对太太说,“因为我太爱我妈妈了,所以我没有好好地看到你。”
    “对不起。”
    国龙真诚地向他的太太道歉,慢慢靠近太太并握住她的手。
    “现在我回来了!”
    代表太太的人感受到国龙的诚意,并且表示她心里仍然爱着他。
    “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    代表太太的人眼眶里带着泪水,点点头。
    在他们两个人静静的拥抱里,我结束了这个排列。
    过了一个月,我继续到法院指导这门课程,因为这些收容人要连续上课几个月。当我再次碰到国龙时,我问他最近怎么样了?国龙说他的爸爸妈妈又吵架了。
    但他补充道:“可是老师,以前我会马上跳出来制止他们,但是因为上了你的课,我知道要回到自己的位置,神奇的是,突然间我没有那种愤怒的感觉了。然后,我知道他们喜欢听老歌,所以买了两张蔡琴老歌演唱会的票送给他们,后来我爸妈吵一吵之后,觉得儿子既然送了演唱会的票,非去听不可,结果两个人竟然牵着手去听演唱会了。”
    “非常好!”
    “更棒的是我太太愿意接我的电话了,我向她道歉后,她也愿意让儿子跟我说话,还说她会考虑缩短隔离的时间。我真的真的很高兴,周老师,谢谢你!”
    我们每个人都很高兴听到国龙分享的消息,同时我也很高兴看到这个团体的成员,从一开始的消极、防卫与抗拒,慢慢地每个人越来越投入。原本法院的观护人要很紧张地盯着每个成员来上课,没想到大家的态度越来越自动;同时在课堂上,每个成员都有机会探索自己行为背后的心理因素与家庭动力,甚至有的成员下课还主动跑来问问题,询问该怎么改善家里的情况等等,也有学员找我分享他上课的收获……
    是的,当人们重新被看到与被接受,每个人都想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顺利!
 转移的家庭暴力
  国龙身为警官,当然知道殴打太太是犯法的行为,但是在那个当下,他就像被巨大的愤怒控制般地失去了自我,而且不只发生一次,所以只惩罚或规劝他是不够的,因为那个愤怒不单是他个人的愤怒,如果没有找到家庭暴力背后的心理动力,这样的事件会一再重复地发生。这时候,系统排列心理学便是一个很好的方法,可用来探究个人及家庭的深层心理动力,同时找出如何改善的关键。
    透过系统排列,我们探究出国龙对太太施暴背后的心理动力,是他为了保护妈妈而对抗爸爸,并将对爸爸的愤怒转移到太太身上,最后婆媳问题成了导火线,导致他动手打太太。当国龙从盲目的爱中觉醒,了解到自已的巨大愤怒来源,他学会退回到儿子的位置并尊重父母的互动方式,也直到此时,没有国龙挡在中间,他的父母才能真正开始面对彼此的问题。最后,国龙终于学会从原生家庭的纠葛中解脱,好好照顾自己现在的家庭。
  序位法则的违背:男性的心理乱伦动力  让我们更深入探讨这则案例。心理学上的研究曾提及一种“乱伦”,它不是身体上的乱伦,而是心理上的乱伦,也就是不论儿子或女儿,他们的心中潜藏着一个秘密——觉得自己更适合成为爸爸或妈妈的伴侣。
    当儿子卷入父母的关系时,就形成了种三角关系,做儿子的跟母亲太过亲近后,变成母亲的精神外遇,妈妈在不知不觉中诱导儿子站到爸爸的位置上。接着,当儿子有了自己的太太,问题会更加凸显出来,因为这时又产生了另一个三角关系,太太很难站到她的位置,因为她的位置被婆婆占走了。这种先生与儿子的错位,以及婆婆与媳妇的位置争夺战,正是婆媳问题的深层心理动力。
    当上一代没有好好解决,下一代也会开始重复相似的模式,孩子会注意到爸爸比较照顾祖母,于是孩子开始倾向照顾自己的妈妈、和妈妈比较亲,等未来结婚之后,相同的模式又会继续世代传递下去。
    这种男性心理上的“乱伦”,也是违背序位法则的结果。那么,该如何解开这个环环相扣的纠葛呢?答案是儿子要抗拒被感召进入父母关系的诱惑,也就是要对妈蚂说:“亲爱的妈妈,我只是你的儿子,我无法取代爸爸照顾你。我爱你,但是我也爱爸爸,现在我要回到儿子的位置了。”同样的道理,也适用在女儿身上。
    从另一方面来看,这也提醒我们,做父母的要勇于而对自己的夫妻问题、要有警觉,不要在无意识里把孩子拉进彼此的冲突中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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